我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“能”或“不能”。我只是慢慢地,对他讲起我许多年前第一次靠近那片高原的往事。我说起西宁拂晓时,空气里那种清冽又略带腥气的味道,像一把冰刀子,能剖开肺腑,让人骤然清醒;说起七月青海湖畔,那泼天盖地的金黄油菜花,如何在海拔三千米的荒凉底色上,汪成一片令人眩晕的、奢侈的海;说起新都桥的秋,光影是怎样在连绵的山峦与藏寨间肆意流淌、碰撞,仿佛真有位漫不经心的神祇,打翻了硕大无朋的调色盘。我对他建议,别心急,别直冲着那最终的目的地去。不如先绕着它的边缘走走吧。去青海的草原上静静地坐半天,去川西那些海拔渐次抬升的山谷里住几晚,去云南的雪山脚下,喝一碗滚烫的酥油茶。让身体像一株植物,慢慢浸润,慢慢适应那份稀薄与沉重。先去理塘的长青春科尔寺前听听风声,去巴塘的路边小店,吃一碗粗粝却热腾的藏面。等你的呼吸、你的脉搏,都记住了高原那独特而缓慢的节奏,再沿着那条蜿蜒如天路的318国道,让车轮,也让心意,一寸一寸地,滚向拉萨,滚向那片终极的荒原与圣湖。



